《万物有灵且有美》选段展示:
O 动物们一些有趣的个性
身为一名兽医,除了给动物治病之外,你还会发现动物们一些有趣的个性。夹克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大部分农庄上的狗都喜欢在工作之余找些消遣,而它们最喜好的游戏之一就是追车子。每次我沿着凹凸的泥土路飞奔驶离庄舍的时候,那些无聊的狗儿就跟在车子后排成一列地追过来。它们明知追不出什么结果,却也要追个两三百米,然后不情愿地吠几声才肯罢休。可是夹克?不一样,它绝非那种毫无原则的狗。
它把追逐汽车当做一种可贵的艺术,而且每日练习从不厌倦。郭家的农庄在一条小路的末端,那条山路沿着他们的石墙蜿蜒了一英里才渐降到谷底。而夹克不护送它所选择的对象至终点它就誓不罢休。我从未见过这么有耐性的狗。
当我刚缝好小驴的伤口准备上纱布的时候,我发现它正在附近鬼鬼祟祟地徘徊。它是个外强中干的家伙,要是剃光了那一身又长又厚的毛,它也许只比一只老鼠大不了多少。尽管它假装没有注意到我的存在,但从它那不时偷瞄这儿的眼神和那不自然的散步姿态,我看得出它是在等候呆一会儿的伟大时刻。
当我收完工具穿好靴子准备动身的时候,我又从马厩破裂的门缝中瞥见它的鼻子。当我坐进汽车并发动引擎时,它立刻就现身了。它将身子伏低,眼睛紧盯着车子的前轮,然后一步一步地潜行过来。随着车速的渐增,它也将脚步越放越快。
为了怕它冲到车前,我只好猛踩油门试图甩掉它。可是天晓得它到底是猎犬还是牧羊犬,因为它冲刺起来可一点也不含糊。有一度,我甚至怀疑它的体内是否装了什么机器,才使得它的四条腿能交互运动得这么快。看样子,它能够跟车子保持同样的速度而不胜愉快。
前面不远处有个转弯,当然,那是它抄近路的大好机会。我看见它一跃跳过路旁的石墙,然后像闪电一般地窜过绿油油的牧草地。在快要驶上岔口的柏油路时,我看到它以优雅的姿态跳出石墙,然后又不慌不忙地坐在岔路口,带着胜利的表情目送我驶上公路。很显然,它对这项成果很满意。走回农庄的这一路上它一定还会频频回味刚才那骄傲的一幕。回家后,它会静静地等下一个对象——那也许是个倒霉的邮差或是面包店派来收取乳酪的卡车。
夹克不仅会跑,还为郭先生在牧羊犬比赛中得过不少奖杯。因为它的身价很高,所以它的主人死也不愿和它分开。不仅如此,郭先生还买了一只母牧羊犬,为的是想生一窝一流品种的小狗崽好卖钱。其实那只母狗也会夫唱妇随地跟着追逐一阵,可是谁都看得出它是在敷衍夹克,因为每回还不到第一个转弯处它就草草收场了。 后来,小狗崽出生了,那一窝一共七只,个个都浑圆可爱,一看见人就摇摇晃晃地依偎在脚边。每当夹克率领着孩子们追车子的时候,你可以看得出它几乎笑了出来,因为那些小毛球跑不了几步就在地上滚成一团。
有一阵子,我差不多有十个月没去郭家农场,但在市场上还时常碰到郭先生。他对我说那些小狗崽发育得很好,学习能力也很强,才刚会跑就可以牧羊了。后来我再去的时候,发现他家又多了七只夹克。它们从父亲那儿学会的不仅是吃饭睡觉——在我发动引擎的时候,它们全部低着身子以潜行的姿势缓缓接近。
我的脚一松开离合器,后面立刻起了一场骚动——七只小家伙随着它们的老爹一起追杀过来。它们比肩齐步,还不时地以慰藉的眼光互勉。到了大转弯处,它们以整齐的飞跃姿势随着老爹越过石墙,消失在草地中。不久,八只身影又同时跳出石墙出现在前面的岔路口。
我看得出夹克真正的对手不是我而是它的七个孩子。因为在最后四分之一英里的时候,那些小狗已经快与老爹并驾齐驱了。而到达岔路口时,夹克才勉强抢得了第一名。
这一回,我没有扬长而去,我停下车静静地打量它们的表情。它们有的在喘气,有的在舔爪子,只有夹克悲哀而木然地坐着不动。很显然它已经没有从前那么得意了。当我转上公路的时候,夹克那张脸似乎在问我:“我还可以保持多久?”
两个月后,我又去了一趟,我想小狗崽们一定已经可以完全胜过它们的老爹了。可是驶近谷仓的时候我只看到郭先生一个人在铲草,并没有看到满院子的狗。
“你的狗呢?”我问。
他放下叉子:“全走了。老天,如果有人出那么高的价钱你能不卖吗?”
“夹克呢,也卖了吗?”
“噢……不,它和我是形影不离的。你瞧,它不是在那儿吗?”
果然不错,它正在谷仓边逛着,假装没看见我。当那伟大的时刻又到来时,它昔日的风采又重现脸上。这回,它冲刺起来又像过去那样轻松,而在岔路口会面的时候,它的得意之情又浮现于脸上。
我看着它以盖世无敌的步态慢慢踱回农场,心里也跟着松了一口气。它的风采仍然不减当年。
O 只要能热爱这一切,其他我什么都不想要了
我知道我不该这么做,但那条乡村老路一直挑逗地勾引我走过去。其实我该赶回诊所去的,然而那青葱的小径蜿蜒直上山顶的魅力却使我不知不觉走下汽车,踏上芬芳的绿草。
我站在山丘之上眺望着局促于山谷之间的德禄镇。我让清风尽情地掠过耳际,聆听着美妙的风声。春天的阳光是大自然最可贵的宝物之一,它不会烤伤你,却会让你连脚底都
感到温暖。当你觉得皮肤微微发烫的时候,你一定会感念约克郡的春天的。
我躺在青青的草原上,懒洋洋地半合着双眼,偷偷地打量着蔚蓝的苍穹。我觉得这是恣情浪费你的感触的最好时刻。你可以细致地领会和风扫过汗毛的感觉,也可以沉醉在一切化为乌有的虚无之中。
这种自我享受的方式一直都是我生活的一部分。这时,我暂时步出了生命的洪流,像一艘偷偷靠岸游玩的小船,让自己与那滚滚的世俗之流完全脱离了关系。
我发现要逃避现实是很容易的事。只要你一个人跑到山顶的草原上晒太阳,听的是呼呼的风声,看的是有如翠带的山岚,然后你就会以为自己也是花草山峰中的一分子。
其实回到家中也并不是不好,只是眼前的魅力实在令人无法抗拒。在我和海伦结婚前两年我就来到了德禄镇。从那时起,西格诊所就一直是我的家,西格兄弟两人也成了我最要好的朋友。西格是个急性子,心地善良而又大方的合伙人。没有他,我就没有今天的这些技术与经验。而他的弟弟屈生虽然有点难缠,但他的幽默和对生命的热爱却使得我过去的两年也充满了风趣和欢乐。
两年来,我从实际经验中得到了更多的知识,而我在大学中所学的理论也渐渐得以应用。我愈了解自己的工作,就愈珍惜自己所享有的一切,因为我有幸能接触到一个真正温馨的社会。只要能热爱这一切,其他我什么都不想要了。
O 疾病之所以会给动物(甚或人类)死亡,往往是因为其痛苦与恐惧已经先吞蚀了患者的生存意志。
我向里面张望,才发现一只母羊趴在地上,脖子伸得长长的,肋骨急遂地张缩着。我试着不去想象等待在它面前的死亡。于是我回车里取出了一大瓶麻醉药和一只针管。我跨进羊栏,迅速地将50毫升的剂量注入母羊的腹腔,然后立刻跳出羊栏。它的呼吸微弱,两眼已经合上……麻醉药已开始生效,待会儿它就会在沉睡中死去。
(两三天后)
“那边那只母羊……”我指着羊栏的角落,却又不敢肯定自己所看到的。
季先生顺着我的手指看了一眼:“对,那只就是被我丢弃在角落自生自灭的母羊。”他用无神的眼珠盯了我一会儿,“上回你还叫我打电话请莫劳克将它抬走呢!”
“可是…..可是……它不是快死了吗?”
季先生的嘴角稍稍向上扬起,我猜想这就是他所能做出最接近微笑的表情了。“那是你说的,小伙子!”他耸耸肩,“你说它活不了多久了,不是吗?”
我无以应答,只好瞪着她。我猜想我的表情一定让他困惑不已,因为他接着说:“不过我也奇怪,养了一辈子羊,我从来没见过哪只睡得像他那么香的。”
“真的?”
“这还假得了?告诉你吧,它一连睡了两天两夜。”
“睡了两天?”
“对,我不是开玩笑——-整整两天。到了第三天早上,它竟然站起来不声不响地瞄我。”
“不可思议!”我站起来说。“我一定要仔细瞧瞧它。”
我走上前去将它推到角落里。我决心要看看它的病到底有多严重。可是我一揪起它的尾巴,它就将屁股扭向旁边。当我伸出另一只手抓它的颈背时,它竟拔腿狂奔起来。我追了20米就放弃了,原因是羊栏里不是赛跑的地方。此外,我一直都有一种职业上的直觉,那就是当你必须追逐一番才能抓到你的患者时,它的病况绝不会太严重的。
走出羊栏的时候,我的脑海中突然浮现了一个讯息。我想通了一件事—–意外第想通了一件事。那只母羊之所以奇迹般活了过来并不是由于医疗之效,而是麻醉剂暂时停止了它的痛楚,使得生命力中抗拒疾病的自然力量发挥到了极限。这个道理我永远不会忘记:疾病之所以会给动物(甚或人类)死亡,往往是因为其痛苦与恐惧已经先吞蚀了患者的生存意志。因此,只要你能除却它的痛苦或恐惧,奇迹时常会发生。也许这种说法是不合乎情理的,然而我的确在现实生活中发现了这样的例子。
我回到季先生的身边时,骄阳已经像烘炉般地烧烤着我的项背了,我甚至感觉到背部的汗水正潺潺向下流。那大块头农夫还在不解地看着羊栏里那只已经停止奔跑的母羊。
“我实在想不通,”他忧愁地说完,还挠挠下颚稀薄的胡须,“睡了两天两夜没动一下…….”他转过来看着我,两眼瞪得像个灯泡似的。
“小伙子,它真的睡了两天,我发誓…….那模样就像吸了毒似的。”








啊,谷德也开始介绍书了。还是这么有爱的万物系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