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建筑不是一碗阳春面
– 我们真的现代过吗?
作者:钟念来(新浪微博)
以下是在今天的几份报纸中可以读到的内容:在陕西西安,一对农民工父母艰难的支持着女儿的大学学费,而千千万万来自农民工家庭的大学生正挣扎着在城市中寻找工作;在天津郊外,一座生态城正拔地而起,这一面临重重困难的项目能否成为未来中国城市发展的样板?在北京,春节过后三天之内二环路周边每平米房价已上涨近千元;与此同时,上个月发生在这个城市的几场浓雾似乎给政府敲响了警钟,一系列旨在改善环境的政策相继出台;在最近出版的一本名为《中国的十亿城民》(注1) 的新书中提到了一些令人瞠目的数字 :过去30年,中国有5亿人迁入城市,这相当于美国、英国、法国和意大利的人口总和,到2030年,预计还有3亿人将放弃农耕进入城市生活,到那时,中国城市人口将占到全球人口的八分之一。
当我们把这些琐碎的线索串联起来,似乎能够感受到一种现实的笼罩:它和我们的日常生活息息相关,它涉及我们的住房问题、城市拥堵、环境恶化,它复杂,矛盾,充满困难和挑战。我们很清楚必须去解决它所展现的种种问题,但解决的方法却不是那么一目了然。
与此同时,另外一种现实也被呈现在我们眼前,比如2010年末王澍在清华大学的演讲中所描绘的现实。那是一个充满诗情画意的世界,其中的建筑取材于一幅幅隽永的山水画作,通过精心设置的一系列含蓄微妙的场景片段,这些建筑仿佛能够将我们带回一个平淡而安然的世外桃源。在演讲的开始,王澍将他眼中的中国建筑比作了江南常见的阳春面,它“简单”,“便宜”,“是中国文化的代表”。
当然,即使像王澍一样的“文人”建筑师们也无法否认一个更为复杂混乱的现实的存在,尽管他们对于这样一种现实或许感到了一种“绝望” (注2)。于是,中国传统中对于田园生活的向往,对于自然风光的迷恋成为了他们抵抗现实的武器。只是,我们是否真的可以仅仅依靠这些传统来解决(而不是回避)现实中的种种困境?或者更具体的说,我们的文人传统中的诗情画意、阳春白雪,对于今天的现实是否依然有效,又有多有效?
这些问题不禁让我们联想到19世纪末20世纪初的欧洲,那是一个和中国今天的现实十分相似的时代:整个社会正在经历从农业文明到工业文明的极速转变,随之而来的则是大量农业人口涌向城市。面对这样一个复杂的时代所产生的众多问题,一种全新的观点逐渐在艺术、文学、建筑,乃至更广泛的政治和社会领域形成。这一观点认为新的时代不同于过去,它更加复杂和多变,它要求我们去批判性的审视过去的“终极权威”(上帝、政府、科学、以及理性),去质疑传统,去拒绝对传统进行任何形式的重演,合并,重写,修改,或者模仿;更为重要的是,它要求我们去勇于探索新的形式、新的概念。这一观点正是现代性的核心:过去的传统已经很难回应今天复杂的现实,我们需要(引用诗人艾兹拉•庞德的宣言)“创造全新的!” (注3)我们的制度也有优势的一面,比如它的自我批评(注4) 。当我们一方面面对一个极为复杂和困难的现实,另一方面却依旧目睹建筑领域对于文人传统的自我陶醉,我们是否应该展开一场深入的自我批评:我们真的现代过吗?这里所指的当然不是某种具体的现代形式,那些形式已经被我们不带批判的熟练使用;我们更需要的是一种现代的精神,它要求我们不再沉迷于对于文人传统的依赖,而是去根植于当下的现实,去寻找对于建筑和城市新的理解。
相较于王澍的“绝望”,现代精神无疑会让我们对于现实持有更为积极的态度。仅从建筑领域的现代性来看,无论是风格派,构成主义,或者以科布西耶为代表的纯粹主义,都包含着对建筑影响社会能力的信念:既通过新的概念、新的形式、新的建造方式,建筑可以促使社会探索新的领域,发展新的知识,而这些和简单的延续传统无关。
我们当然有必要去思考产生于欧洲的现代性所需要的社会和文化铺垫,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有理由因为东西方的差异去抵触现代的精神。我们同样需要避免将现代性和传统简单的对立,而这要求我们去区分两种不同的传统观:一种将传统视为具有连续性价值的遗产,另一种则认为传统是一种不断进化的概念。如果前一种传统观对应的是那些文人建筑师们的尝试,既通过对中国文化传统中的片段进行重建以实现某种价值观的连续,我们可以认为只有后一种传统观具有当代合理性,既能够去有效的回应现实中的诸多问题。
当中国的城市还只属于少数的达官显贵,当农民还被限制在各自的土地,当文人墨客还可以一掷千金修建自己的世外桃源,中国的建筑可以是只是一碗阳春面:它简单、诗意,它能够奢侈的将现实拒于千里之外。但在今天,面对这样一个复杂而混乱的现实,中国的建筑不再可能仅仅是一碗阳春面,它必须为我们的城市和社会承担起更为重要的责任。
真正能够回应中国当代现实的建筑究竟是什么样的,我们还不清楚。但如果我们仔细去观察,就能发现中国城市中那些看似平常的居民住宅,那些来自国营设计院的“建筑生产”,那些绝处逢生的违章建筑,那些矛盾而丰富的城市关系,都向我们提供着当代中国建筑的线索。
而在去寻找这样一种属于当代中国现实的建筑之前,我们需要首先拥有一种现代的精神。
注1:Tom Miller ,《China’s Urban Billion》, 伦敦,Zed Books,2012。
注2:“事实上,对于中国大城市日益单调和混乱的现状,很难不抱有绝望的情绪……”
王澍,《我们需要一种重新进入自然的哲学》,《世界建筑》,2012年5月。
注3:Ezra Pound, “Make it new!”
注4:原义指政党或个人对自己的缺点或错误进行的自我揭露和剖析。
MORE: 钟念来
特别感谢黄乔仑推荐








作者完全没明白王澍的想法,没明白王澍想要补救的是什么。现代建筑是西方从他们西方的传统发展出来的建筑,从古罗马古希腊到中世纪哥特洛可可文艺复兴再到工业化开始,一步步逐渐发展过来的。西方的建筑与他们的文化联系密切,但中国的建筑却和我们的文化脱节,是完全照搬的西方的东西。现代的建筑其内核和中国古代的建筑内核是完全无关的。建筑同文化撕裂开,一方面造成了建筑自身文化内涵的缺失,另一方面建筑作为文化的重要载体,尤其是和人的生活息息相关的载体,它被破坏造成了文化的破碎,
一边批判王澍的象山校区,一边又为王澍正名,真搞不懂现在的人为什么这么喜欢为了反驳而反驳。
辩证,“批判”的存在,有助于发展。
说了个啥?这也能发表。。
精神上不错。有一点文章并没有论述的非常清楚。就是王叔想在传统中找的”阳春面“,实际上就是现代主义的精神。差别在于,现代主义试图在新的机械复制时代,在新技术的帮助下,去寻找能够让全球劳动人民都能享用的”阳春面“。但是,我们真正在精神上要对抗的东西,在任何时代都有,那就是浪费,浪费只是以不同的形式表现出来了。在现代主义时代,浪费是洛可可。而在我们这个时代,也许就是ZAHA,尽管他们都曾经宣称自己是”新“的代表。
现代性是不可逃避,王也如此!他只是找到一种与过往类似的方式,更确切地说他找到了一种转译的媒介,这可能在过往是“一”而不是“其一”,跟这个时代没啥冲突!与此同时,恰恰在文中提到的“现代过”的地方,给了他这个荣誉。而另外一点,建筑师是匠是师是家,但肯定不是救世主!
王澍的探索哪怕逃避了很多现实,起码也是建筑探索的一种吧。建筑到底能承担多少社会责任,表示怀疑。柯布所做的很多设想要是真的实现其实就是个大悲剧。而作者所批的“文人传统的自我陶醉”,要是国人真有倒好了,也不至于现在中国做设计找不到一点点根根。西方现代主义萌发时候不管把历史批的多惨,现在西方人做设计时候的一个关键词依然是precedent。作者把机会简单着眼于国内混乱现实下已经存在的东西却不深究,是不是一个存在即合理的诡辩呢?
文章说了半天其实自己也没明白的事情。批评王澍也没有搔到痒处。
至少王澍没有像很多建筑师一样去回避传统的问题而一味追求形式。先锋不一定全都对,但至少他是个开路的人,我们需要这样的人。
我觉得我们建筑师应该把自己的身份放低一点。我个人现在是本科3年级,观念跟钟念来先生很接近,但我也同时支持王澍先生的努力。楼下说文章没说明白,但我认为说明白了就更不好了,我支持混沌共存,避免极端的想法,我倒希望这篇文章更模糊一点
库哈斯的中国传人
中国的城市发展有一大半是为了解决人口问题,中国的建筑师设计有一大半是为了解决生计问题,您说现在来批城市建筑有何意义呢?除非您有更好的解决方式,那么洗耳恭听。
中国的城市发展有一大半是为了解决人口问题,中国的建筑师设计有一大半是为了解决生计问题。如果真是这样,我不认为这句话有什么问题。不认为这有什么好被批判的。赞扬尊重那些朴实而又关心城市和群众的一大半建筑师。
然并卵,中国社会缺乏对建筑的理解和认识,工程中往往存在严重腐败,开发商很少考虑建筑所带来的影响。